2015年3月18日 星期三
【小說】超次元法院 11
由於仁愛路占滿了遊行的民眾,崔尚東只好從徐州路的方向進入台大醫院。
醫院的自動門刷開,陰風吹出,崔尚東搓著雙臂,試圖摩擦生熱。
黎小風滑動手機,確認病房位置後,兩人搭上了電梯。
黎小風繼續向崔尚東報告道:「熙月姐說,武裝直升機的戰鬥員雖然持有我國的身分證,但是本人的相貌與照片中的不相符,警方的人臉辨識系統也查不出這個人的身分,只能從外觀上判斷這個人是亞洲人。」
崔尚東設想道:「最糟的情況那台武裝直升機真的是國軍的天鷹直升機。這表示有奇怪的勢力潛入了國軍!」
電梯門開啟時,一名警察向崔尚東行舉手禮道:「崔檢,這邊請!」
警察將兩人帶到了303號病房。
崔尚東轉開房門,看見戰鬥員盤坐在病床上,雙手上銬,雙腳被鐐在病床的鐵欄杆上。陳熙月站在一旁,拄著下顎,緊盯著戰鬥員。
崔尚東劈頭問道:「現在情況如何?」
「禁聲!沉默!緘口不語!毫無進展!」陳熙月略顯不耐煩。
「這種情況要特別提防!身體內外都檢查過了嗎?沒有危險物品吧?就算他傷不了別人,也有自殘的可能。」崔尚東說道。同時,他觀察到戰鬥員眼球的漂移路徑。
崔尚東逼近道:「亞洲人嗎……?我看很有可能是華人,而且聽得懂中文。」
戰鬥員的眼球左漂右移。
病房的房門再度開啟,黃秋銘檢察官從門的狹縫探頭進來,打招呼道:「嘿唷!」
崔尚東朝房門看去,好奇道:「黃兄,你怎麼來了?」
黃秋銘從他開啟的狹縫溜進室內:「來訊問犯人啊!我聽熙月說你在太平洋上遭遇了不明攻擊,身為你的學長,理當替你出一口氣。」
「訊問犯人我自己來就可以了啦!不用勞煩黃兄了。」崔尚東調整自己的衣領。
黃秋銘拍拍他的肩膀:「尚東老弟,你忙昏頭了……你在這起案件中是被害人耶!你不能查辦跟自己有關的案件啦!你依法必須迴避!」
「咦?對耶。」崔尚東沒有料到自己已經捲入事件。
黎小風問道:「可是我們也沒有死傷,不算是『被害』吧?」他才說完,自己便頓悟槌掌道:「啊……我們是『殺人未遂案』的受害者。」
崔尚東跌坐在板凳上,說道:「好扯喔……這是所謂的『看得到,吃不到』嗎?我竟然不能查辦這起案件!」
「沒有關係,你就坐在那裡以證人的身分跟被告對質吧!」黃秋銘說道,順手拉了一張板凳,坐在戰鬥員的床前。
陳熙月報告道:「現在我們不確定他的國籍,也不清楚他聽不聽得懂中文,所以無法履行『告知義務』。」
「這個人是啞巴啦!」黃秋銘斷言道。
戰鬥員全身抖了一下。
黃秋銘指著戰鬥員頸部的喉結處,說明道:「你們看,他這個喉結異常腫脹,連兩旁都鼓起來了,再更仔細看,這裡,有開刀的痕跡。」他彈指啪啦一聲:「我敢斷言,這個人的頂頭上司,為了不讓他洩密,割除了他的聲帶。」
他將目光投注在戰鬥員身上,戰鬥員則將臉撇開。
「真的嗎?」黎小風驚呼道。
崔尚東也走近察看戰鬥員的頸部。
「我立刻請醫師來檢查!」陳熙月奪門而出。
黃秋銘走到窗邊,拉開窗簾,說道:「戰鬥員先生,你聲帶被割除了,卻還是為幕後黑手的頂頭上司效命,鋌而走險,這當然不可能是出於衷心了,通常是出於不得已,而唯一的可能是……家人遭受生命威脅!」
黃秋銘懶得再觀察戰鬥員的臉部表情、肢體動作,繼續說道:「你可以繼續保持緘默,不過,這是相當不智的行為。假如你的頂頭上司害怕你洩密到必須割除你的聲帶的程度,他應該無時無刻不監視著你的一舉一動,譬如……從窗外的哪裡……這棟大樓?或是那棟大樓?」黃秋銘仰頭四望,說道:「他不會現在動手除掉你,只會靜靜地、悄悄地觀察你。」
黃秋銘又拉起窗簾:「你已經在檢警的掌控下,他想必是很清楚的了。那麼,你覺得他下一步會是什麼呢?」
黎小風想要發問,但是被黃秋銘以手勢制止。
黃秋銘故意點到為止,結論道:「所以,現在最要緊的就是確保你家人的安全了。」他說完,將紙筆放在戰鬥員的床上。
戰鬥員執筆在紙上寫了一行字,手銬的鐵鍊發出喀喀的聲響。
黃秋銘接過那張紙,崔尚東和黎小風也將頭湊了過來。黃秋銘將紙摺好收進口袋,說道:「好吧。」
2015年2月28日 星期六
【小說】超次元法院 10
天色陰沉,松山機場的跑道上刮著大風,崔尚東的襯衫被吹得起皺,感覺手提箱也快被吹跑了。黎小風、機師和救難隊員跟他走在一起。
救難隊員遠遠地對著救護車上的同事用雙手比出一個大叉,表示不需要急救。
「辛苦了!謝謝!也請幫我向你同事說一聲謝謝!」崔尚東帶頭對他行舉手禮,黎小風與機師也跟進。
「那麼,我先離開囉!」救難隊員對崔尚東等人說道,小跑步至救護車所在處。
黎小風湊近道:「熙月姐手腳真快,馬上就請救難隊過來了。」
「很慶幸在返航的期間沒有再遭受襲擊。」崔尚東揉著太陽穴道:「畢竟請得起兩台武裝直升機的傢伙,請三台恐怕不成問題。」
「這種武裝直升機的註冊地應該查得到吧?」黎小風問道。
機師搓著雙掌,回憶道:「那種直升機的機型,可能就是台灣的天鷹直升機唷!」
崔尚東深呼吸一口氣:「嗯……如果真如師傅所說的,問題就大了……第一,軍用機從何而來?第二,軍用機的飛航管制怎麼了?」他瞇起雙眼:「師傅,兩個問題要請教!第一,所謂的隱形機是怎麼回事?第二,軍事武器除役後,會如何處置?」
機師替兩人推開了航廈的人員專用門。
機師一面將安全帽及其他裝備放進置物櫃,一面解釋道:「物體的偵測方法不外乎兩種:影像和聲音,更精確地說,電磁波和聲波。當這兩種波都被遮斷時,物體就難以被偵測,好像隱形起來了。而遮斷這兩種波的方法原理都相同,就是將波給吸收掉,這樣偵測器就無法回收反射的波。」
「應該只要騙過塔台的機器就行了吧?」黎小風加入討論:「因為民眾即使看到武裝直升機飛過,只會以為在軍事演習,一點也不會覺得奇怪。」
機師補充道:「如果如小風所說的,只要騙過機器,在技術上是完全可行的,將奈米抗反射膜鍍在物體表面就可實現了。」
「雖然我也聽過奈米鍍膜技術,不過要在直升機這種大型物體上鍍膜,應該還是有其難度吧?」崔尚東問道。
「這方面我就不清楚了,這不是我的本行。」機師據實以答。
「嗯……如果只有特定廠商可以提供這種技術服務,只要調查它的客戶名單就有著落了……沒有關係!這方面……」崔尚東重拍黎小風的肩膀,說道:「小風,就交給你好了!」
「好啊!這有什麼難的?」黎小風雙手一攤。
機師從置物櫃子的深層翻出一本小冊子,扔在茶几上,說道:「這本《國軍廢舊及不適用物資處理辦法》是我以前在後勤單位分發給我的,雖然這部法規已經廢止了,也許可以回答你的第二個問題?」
崔尚東隨意翻看著:「廢舊及不適用物資之處理方法有哪些呢?……調節、出租、拼修、拆零利用、議售、標售、標換、讓與、銷燬……話說,既然這部法規已經廢止了,那麼有訂立新的相關法規嗎?」
「印象中……應該是沒有。」機師也不甚確定。
「現在已經沒有公開的作業規範了是嗎?……我彷彿聞到弊案的味道。」崔尚東抿起下唇。
黎小風的手機發出震動:「熙月姐打來的。」他接聽電話:「……對,我們還在松山機場……在台大醫院喔?……我再告訴他。好,掰掰。」
崔尚東拿出自己的手機,發現幾通未接來電紀錄。
「那個戰鬥員被送去台大醫院了。」黎小風轉告道。
「很好!走吧!」崔尚東伸懶腰道:「我也大致想好要問他什麼了。」
崔尚東起身與機師握手:「師傅,你這次可以說是陪我們出生入死耶!抓到犯人以後,一定叫他賠償你一台全新的直升機。」
「哪裡,飛行員各個都是冒險犯難的。希望公司那邊盡快再派給我一台吃飯的傢伙,以免你找不到人送你去超高法院。」
機師幫兩人開啟另一側的門,引導他們走向機場大廳。
2015年2月25日 星期三
【小說】超次元法院 9
最高法院檢察署的庫房發出轟隆一聲,走廊上的器物都傾倒了,有濃煙自庫房門瀰漫而出,附近的辦公人員被嗆得咳嗽。
陳熙月帶著兩名法警,將庫房門打開,看見玻璃隔板粉碎一地,碎片噴射到門邊;日光燈管纏著電線,自天花板垂落,一明一暗;周邊儀器半毀,因短路而發出電光,堆放的文件被點燃而竄出火苗。
陳熙月撥去濃煙,一台武裝直升機出現在她眼前,它斷成兩半,扭曲變形,螺旋槳捅破了天花板。
陳熙月用手帕摀住口鼻,抱怨道:「崔尚東那個傢伙,真是胡搞瞎搞,這種龐然大物也給我傳送到這裡,怎麼清理啊!」
陳熙月繞了武裝直升機的殘骸一圈,確認道:「還好沒有漏油,不然就慘了。」
兩名法警合力將戰鬥員從駕駛座拖出來,戰鬥員發出呻吟,全身軟癱。法警一時不慎踩到雜物滑倒,三人跌成一團。
「小心啊!」陳熙月叮囑他們:「『約櫃』在你們後面,要是不小心碰到約櫃,可是會死人的!」
陳熙月蹲低身子,探看武裝直升機的底部,一個純金的櫃子被壓在殘骸下。
「除了弄到灰塵之外,好像完好無缺……不知道是什麼材質做的。」陳熙月搆來一把雨傘,試圖將約櫃推出殘骸。
在她三番兩次的嘗試而弄得腰酸背痛時,消防員也到場了,他們撲滅各處小火,將戰鬥員抬上擔架,開始清除庫房內的廢棄物。
陳熙月對法警囑咐道:「你們先送這傢伙去醫院作身體檢查,未看先猜他只有皮肉傷,等他醒來,醫師說OK,就讓他來接受訊問。」
兩名法警應聲後,將戰鬥員抬出庫房。
陳熙月發覺消防員繞過她接近飛機,連忙道:「啊!消防大哥,你有沒有多餘的橡皮手套?我要移動這個約櫃,如果用手直接觸碰到這個約櫃,會被『擊殺』的說。」
消防員將綁在腰間的橡皮手套遞給她,她戴上手套,先將約櫃扶正,然後慢慢推向庫房門。
此時,約櫃頂面湧出大量泡沫,讓陳熙月愣了一下,暫時遠離約櫃。
發泡停止後,泡沫逐漸收縮凝固,化成一張滿是拉丁文的紙。陳熙月一看,說道:「原來是新的判決啊……想說總不會連軍艦也給我傳送過來吧!」
於是她繼續推動約櫃,嘴裡哼著歌,並改編歌詞道:「約櫃的新家在哪裡……」
2015年2月16日 星期一
【小說】超次元法院 8
「出動武裝直升機是很昂貴的,大概只有議員才有錢聘僱這麼高檔的殺手了。」崔尚東推測道。
黎小風蹲低身子,試圖尋找掩護:「議員是收了多少錢啊……這麼害怕事跡敗露。」
「那個殺手大概是等我們到了公海再動手,以為這樣就可以合法殺人,不過,這就是很典型地缺乏法律觀念,因為根據《刑法》,只要犯罪行為或犯罪結果其中一個在台灣,或是加害人或受害人其中一個人是台灣人,那就會被台灣的司法單位追訴,所以在公海殺人還是要負刑責。」崔尚東一面說道,一面在石台上以手指寫字。
武裝直升機迴轉一圈,伸出機槍對海面上的兩人進行掃射。
崔尚東咬破食指,用血在石台上寫下拉丁文「SANCTUARIUM」。
超高法院的頂端一時之間湧出了大量的海水,順著立方體的牆面流下,形成了四道水簾,將崔尚東和黎小風圍繞在內。武裝直升機的子彈被強大的水流阻擋,向下沖走。
崔尚東說道:「『SANCTUARIUM』的意思是庇護所,在歐洲,你在教堂呼喊這個字,就可以得到宗教庇護。在這裡,超高法院會不會給予庇護,要看看是不是緊急情況。你看,超高法院一秒鐘就審查完畢了,它裁定給我們的這幾道防護罩。」
在超高法院外圍不遠處,又浮出另一座石台。
崔尚東指著另一座石台說道:「那是用來『抗告』的,如果對方不滿超高法院的裁定,可以用那個石台抗告,如果他抗告成功,防護罩就會解除,這樣我們就完蛋囉!……不過……那個殺手一定不會用……法律是用來保護懂法律的人,此話不假。」
黎小風忽然想到一件事:「我們的機師還在軍艦上耶!他不會有事吧!」
「他好歹是退役軍人,應該hold得住。那台直升機應該沒有飛彈了,機槍是打不穿軍艦的裝甲的,躲在裡面很安全。」崔尚東將放在地上的秘笈撿起來,左右翻找。
武裝直升機在超高法院四周盤旋,時而朝水簾掃射,時而朝超高法院的立方體掃射,子彈就被立方體吸收。
由於超高法院的立方體是透明的,黎小風可以看見子彈進入超高法院的立方體內部後,顏色逐漸變淡,最後化成光子。
「超高法院都被攻擊了,怎麼還是毫無反應?」黎小風心急道。
「你忘了嗎?法院是『不告不理』的,你不向法院有所請求,它就不會有所行動。」崔尚東低頭閱讀著手中的秘笈。
直升機內的戰鬥員抓起通訊裝置,聯絡著誰。
很快地,第二台武裝直升機從海的彼端現身,兩台武裝直升機相差半圈地繞行超高法院,而且繞行半徑逐漸縮小。
透過超高法院透明的立方體,武裝直升機的戰鬥員也可以看見站在金屬踏板上的崔尚東和黎小風。
黎小風與戰鬥員四目交接,憂慮道:「感覺……他們想要衝進水簾!」
話才說完,第二台武裝直升機就朝水簾發射了飛彈,飛彈一接觸到水流就引爆了,將水簾炸出一個大洞,超高法院頂端湧出的水流很快地遞補上來,但是武裝直升機的速度更快,它一面鑽進水簾,一面掃射。
黎小風逃竄到石台後方,用雙手護住頭部。
「別擔心啦!超高法院的裁判豈容藐視?這道防護罩有『絕對之效力』。」崔尚東不疾不徐道。
加速中的武裝直升機撞毀在空無一物之處,火光四射,濃煙竄升,殘骸被遞補上來的水流沖進大海裡。
崔尚東不忍目睹地閉起雙眼:「執著是悲劇的肇因……」他解釋道:「那些水流只是一個象徵而已,告訴大家不要接近,並不是防護罩的本體。這個防護罩其實是時空扭曲的結果。現在水簾內外的重力場是不連續的,物體通過這個不連續處,就會被硬生生撕裂。」
黎小風感嘆道:「這次來這邊見習,真是收穫良多……在超高法院面前,一切都要照程序來,蠻幹根本行不通啊!」
第一台武裝直升機的戰鬥員眼看同伴慘遭殲滅,受到驚嚇,便稍微遠離超高法院,但是仍在附近徘徊。
「還有一台……該怎麼辦呢?」黎小風呢喃道:「難不成要等它燃料耗盡,自己知難而退嗎?」
「別擔心……」崔尚東安撫道:「你幫我查一下我們現在的經緯度位置。」
黎小風從口袋裡掏出智慧型手機,點開了某種應用程式的地圖,並以操作手勢將地圖拉大,回答道:「東經一百二十五度,北緯二十三度。」
崔尚東又在石台上寫下拉丁文「CAPE ET MITTE HELICOPTER CXXV ORIENTALIS XXIII SEPTENTRIONALIS AD TAIWAN」。
水氣開始從海面蒸騰而上,匯聚成一小朵白雲。白雲成形後,附近便颳起強風。這股強風肇因於真空現象,武裝直升機因此逐漸被拖向白雲。
從武裝直升機的擋風窗可以看見戰鬥員正在使勁地撥動操縱桿,並且不斷加速,試圖逃脫,但是武裝直升機的馬力終究敵不過真空的吸力,最終隱沒在白雲之中。武裝直升機消失後,白雲也跟著散去了。
黎小風癡癡望著天空發生的事,回過神指著石台說道:「你剛才在這裡寫『TAIWAN』……他該不會是被傳送到台灣了吧?」
崔尚東點點頭:「是啊,超高法院已經用強制力將那個殺手拘提押解到台灣了。」
2015年2月13日 星期五
【小說】超次元法院 7
海面上波光粼粼,超高法院懸浮於空中,嵬然不動。
兩人站在最後一片金屬踏板上,前方已無去路。
「所以現在是怎樣?」黎小風摸不著頭緒。
話才說完,海面忽然浮出一塊黑色石台。
「看來超高法院聽見你的呼喚了……你把手提箱裡的東西拿出來吧。」崔尚東向黎小風吩咐道,自己則拿出手帕,將石柱上的水漬擦去。
黎小風蹲身,打開手提箱,將物品陳列在地面上:「六法全書、秘笈、案卷的電子晶片、被告的血液樣本、指紋膜……」
「指紋膜不用拿出來啦!」崔尚東走過去將指紋膜的盒子塞回手提箱裡:「超高法院從血液中的DNA就可以分析指紋了。」
「有道理。」
「現在很簡單,你將晶片和樣本擺在石台上,它們就會被石台『吸收』了。」
黎小風先將晶片擺在石台上,問道:「樣本的瓶子要轉開嗎?」
「不必。晶片和瓶子都是耗材,超高法院不會發還。」
黎小風聽了便放下樣本。
兩樣東西到齊後,石台的表面開始軟化,兩樣東西漸漸下陷到黑色石台之中,這個現象嚇壞了黎小風,他向後跳開:「哎唷!這該不會連人一起吞進去吧!」
「不會啊!你看!」崔尚東用手指在石台上畫圈。他的手指一點事也沒有,不過兩樣東西已經完全沒入石台之中。
「這樣就搞定了?」黎小風覺得平淡無奇。
「對啊!你什麼時候產生搞法律事務會熱血激情的錯覺了?……要說的話都翻譯成拉丁文,記錄在晶片裡了,超高法院會自行解讀。反正能不能取得聲請的證據,就要看造化囉!」
「我剛才想到一個問題……」黎小風說道:「如果聲請不到足以定罪的證據,豈不是又有人要被處『天之刑』了嗎?」
「我完整地說明給你聽好了。上訴到超高法院的上訴人可能是被告或檢察官。如果上訴的是被告,被告勝訴則沒有人會被處天之刑,被告敗訴則被告就會被處天之刑;如果上訴的是檢察官,檢察官勝訴則被告會被處天之刑,檢察官敗訴則分兩種情形……」
黎小風在手掌上虛擬地畫著樹狀圖,試圖釐清整個遊戲規則。
崔尚東繼續滔滔不絕道:「第一種情形是,被告真的是無罪,這樣檢察官自己或上訴請求人就會因為觸犯『藐視司法罪』而被處天之刑,就像之前那個家屬劉正松一樣;第二種情形是,被告其實是有罪,只是因為聲請的方式錯誤,結果沒有取得足以定罪的證據,這樣也沒有人會被處天之刑。」
黎小風歪著嘴:「咦?如果檢察官敗訴,卻沒有人被處天之刑,不就表示被告其實是有罪的嗎?」
「你說對了!可是基於『無罪推定原則』,你沒有證據,就不能定他的罪啊!你總不能說:『雖然檢察官敗訴,超高法院卻沒有基於藐視司法罪而對任何人處天之刑,證明被告其實是有罪的。』這樣的話吧!會讓人哭笑不得呢!」崔尚東將右手插進口袋裡:「結論就是,正義未必會實現。」
說到這裡,遠方傳來直升機螺旋槳的拍打聲。
黎小風回頭察看,他們搭乘的小松鼠直升機還在原處,狐疑道:「難道是別國的檢察官也來送資料給超高法院嗎?」
此時,前來的重型直升機發射了兩枚飛彈,拖著長長的尾煙,朝兩人而來,最後落在了軍艦的甲板上,小松鼠直升機霎那間爆出火光,碎片散落到海面上。
2015年2月11日 星期三
【小說】超次元法院 6
一艘廢棄的軍艦在汪洋中載浮載沉。機師讓直升機降落在甲板上。
「其實我一直向上面反應,希望派人來進駐這裡,不過想當然爾地,沒有人鳥我。」崔尚東打開後門,跳下直升機:「因為沒有人想接近超高法院。」
崔尚東抬頭,立方體的超高法院懸浮在船邊五十公尺處,軍艦完全落在它的影子內,不過由於超高法院大致上是透明的,即使在它的影子內,仍有充足的光線。
若干金屬踏板分散在海面上,延伸至超高法院的正下方。
「那些踏板不會隨海浪漂浮耶……是固定在海底嗎?」黎小風趴在甲板的欄杆上問道。
「不清楚,但是它們確實不動如山。」崔尚東舒展著坐太久而僵硬的身子:「我們等一下就要踏著那些東西過去。」
黎小風將目光從海平面,提升到超高法院的頂端,感嘆道:「這個奇怪的立方體……竟然主宰著我們、以及世界各國的司法……真是不可思議。」
機師作好檢整之後,也下了直升機,對崔尚東揮舞著脫下的手套,喊道:「我到控制室那邊看電視,你們弄好再叫我。」
「好了,事不宜遲,上工吧!」崔尚東拿起手提箱,從軍艦的邊緣下樓梯。
黎小風也跟了過去。
「這次我們這邊勝算大,我有信心。」崔尚東走到樓梯的轉折處。
「不就是貪汙洗錢案嗎?對了,這樣沒有人死,怎麼可以上訴到第四審法院?」
「死了兩個人唷!洗錢的白手套被殺手殺了,同時,殺手也死了。這名殺手的手槍被人動過手腳,依照目前鑑定的結果……」崔尚東比出一個手槍的手勢:「開第一槍時,手槍還會正常運作,這樣可以確保目標死亡;而開第二槍時,手槍就會膛炸,將殺手一併抹除,這樣就可以斬草除根了。」
黎小風擊掌道:「這招太狠了。不過,殺手應該都有慣用的槍枝吧!更何況他們警覺心也應該很強才對,不可能隨便使用陌生人的贈品。」
黎小風沉思了一秒鐘,彈指道:「所以只可能是熟人所為囉!……而且至少必須時常當面接觸,才能培養充分的信任關係,若不是當面接觸,人多少會保持戒心。」
「嗯,你的sense不錯。要知道,這起案件死了兩個人,這兩個人的過去勢必有一個交點。殺手方面的搜查重點,就是要追蹤他的行蹤;另外白手套方面的搜查重點,則是要追蹤他的金錢流向。這兩者的交點,八九不離十,就是破案的關鍵。」
他們來到接近海面之處,崔尚東首先跳上第一片金屬踏板。
「這名殺手就待在議員楊雲齡的身邊,他有戴矽膠的假鼻子,所以不易辨認。不過還是逃不過警方的人臉辨識系統。基本上有照到瞳孔,辨識度就大增。」崔尚東又跳到第二片金屬踏板。
「那麼這次上訴到超高法院的目的是什麼呀?」黎小風稍微助跑,才跳上第一片金屬踏板。
「你也知道,議員乃是高高在上的,雖然我們最後發現金錢流向楊議員的競選帳戶,充其量也只能說他的部屬涉案,而楊議員本人雙手倒是乾乾淨淨的。至於殺人滅口就更不用說了,幾乎不可能找到證據。」崔尚東再跳到下一片金屬踏板。
「所以現在是希望超高法院提供案發前後十秒鐘的影像當作證據嗎?這樣不也只能拿到手槍膛炸瞬間的畫面而已嗎?」
崔尚東微笑道:「誰說『案發』一定要是死人的瞬間?」
「喔?」黎小風自覺領悟了什麼。
「要向超高法院聲請證據調查,這學問可大了!我告訴你喔!其實對超高法院而言,『案發』是指發生在地球上的任何物理事實!」
「地球上的……任何物理事實。」黎小風複誦後,思考道:「嗯……所以我們可以從超高法院取得楊議員『授意』執行殺人任務的瞬間嗎?」
崔尚東點點頭:「而且,犯罪是愈少人參與愈安全,楊議員連殺手都要滅口了,以他的小心程度,不可能透過他人轉達,一定是『當面授意』給殺手。所以我向超高法院聲請調查什麼證據呢?你看看……」
黎小風從崔尚東手上接過一封聲請書,將它攤平在陽光下。聲請書上寫著:
「
聲請調閱地球史信息關鍵字:
時間範圍:超高法院時間0160601:0160630
因果施體:單一生物體甲(楊雲齡)
因果受體:單一生物體乙(宋在昆)
物件種類:聲紋信息之中文譯文。
物件特徵:關鍵字(『把王耀明』或『將王耀明』或『讓王耀明』)
」
黎小風說道:「宋在昆就是那個殺手吧,而王耀明就是那個白手套。可想而知的是,『把王耀明』應該是想要搜尋到『把王耀明殺了』之類的對話信息,但是這樣的關鍵字不會太廣嗎?搞不好會搜尋到『把王耀明的錢匯進來』之類的對話信息。而且我記得,你給我的秘笈『超高法院訴訟準則』有提到:『向超高法院聲請調查證據,以一次為限。』萬一搜尋到不相關的東西,豈不是會白白浪費了僅有的機會嗎?」
崔尚東挑眉道:「所以我才說,要向超高法院聲請證據調查,是一門大學問!你想想看,殺手宋在昆平時就待在楊議員身邊,三不五時就會碰面,因此光是得到他們碰面的影像,一點證據力也沒有;但是,你覺得有可能捕捉到楊議員將那把動過手腳的手槍交給殺手的瞬間嗎?」
黎小風據理力爭道:「還是有可能吧!畢竟楊議員一定要親自把手槍交給殺手才行啊!若再假借他人之手,不就多一個人參與犯罪而增加風險了嗎?」
「你說的沒有錯!不過呢,因為我們只能取得十秒鐘的影像,而手槍的交付過程有極大的可能超過十秒鐘,舉例來說,如果楊議員在家中將手槍放入盒子,在辦公室將盒子交給殺手,而殺手在家中從盒子取出手槍,那麼你聲請證據時只能三選一,無論你取得那一個段落的十秒鐘的影像,都不能證明楊議員有教唆殺人。」
黎小風點頭如搗蒜。
崔尚東繼續侃侃而談道:「反而像是『把王耀明殺了』之類的對話,一來,它一定是當面講的,因為用書信,會留下證據,用電話或電子通訊,則有被監聽的風險;二來,這段對話一定可以在十秒鐘內結束。」
崔尚東稍微放緩腳步,等待黎小風:「可是,他可能不會用『殺』這個字,也許是『解決』、『處理』,甚至可能是比一個割喉的手勢也說不定。因此,為了涵蓋各種可能性,所以在聲請書中,只列舉了那些關鍵字。雖然確實可能像你說的一樣,關鍵字太廣,會搜尋到奇怪的對話,但是這樣已經足以證明,兩人跟白手套王耀明的死,脫不了關係。此外,即便是奇怪的對話,多少帶有一點線索。倒是關鍵字太窄的話,萬一什麼也沒有搜尋到,才是真正白白浪費了僅有的機會呢!」
兩人在聊天之餘,已經不知不覺跳過無數片金屬踏板,來到了超高法院的正下方。
2015年2月8日 星期日
【小說】超次元法院 5
崔尚東、黎小風尾隨著機師走在松山機場的跑道上。
機師介紹道:「自從發生了那次重大的飛行事故,政府決定逐步拆遷松山機場。現在的規模是以往的一半,不過最後會留下四分之一,作為警消運輸之用。」
他們經過若干運輸直升機。
黎小風問道:「我們等一下是坐這台嗎?」
機師回答道:「不是,那台很耗油。我們三個人只需要做這台小松鼠就可以了。」機師拍了拍小型直升機長長的機尾。
「這次怎麼也要我一起去呢?總不會只是要叫我幫忙提這箱吧?」黎小風手提箱舉起來左右晃動:「上次你提了兩箱都OK啊?」
「因為你將來正式任命時,就是要來接我這個職務啊!所以現在需要一些實務訓練。」崔尚東說道。
他們進入停機坪,機師發給兩人一些安全配備,他們就將配備穿戴在身上。
「其他的檢察官不太可能有這種機會,還可以搭機搭船四處遊走。其實我也不知道他們在顧忌什麼?跟超高法院打交道有什麼好害怕的?大不了……」崔尚東張開手掌,由上而下搧落:「轟隆!……就撒手人寰了。」
「超高法院到底長什麼樣子?熙月姐說還沒有人親眼見過裡頭的人員,是真的嗎?」
「嗯,見不到。」崔尚東為雙手套上手套。
「那麼你要怎麼把訴狀交給他們?」
「嗯……你等一下就知道了啦!」崔尚東懶得多作解釋:「實務訓練就是要當場show給你看整個流程。」
機師將小型直升機的後門打開:「兩位進來吧。」
兩人在客艙就定位以後,機師便發動引勤,撥動控制板上的按鈕,拿起對講機與塔台來回幾次對話後,說道:「Roger, cleared for take-off, AS350.」
直升機的螺旋槳啪噠啪噠地轉動,機體開始垂直上升。
「因為不知道美國什麼時候會發起軍事行動,所以這次就不坐船了。」崔尚東望著地面逐漸縮小的景物。
「應該還是老地方吧?」機師問道。
「對!」崔尚東回答道。
「我聽說,超高法院坐落在太平洋上,它的所在處難道不屬於哪國的領土嗎?」黎小風問這句話時,直升機剛剛翻越一座山峰。
「它在海上,正確來說,是在海的上空。」崔尚東說道:「沒有任何東西支撐地懸在半空中。超高法院是一個巨大的立方體,邊長約五百公尺,表面透明無暇,看起來就像是一顆鑽石。」
黎小風皺起眉毛:「透明的話,不就可以看見裡頭了?」
「我必須先跟你說,那不是一個正常的東西,它非常不正常,對吧?師傅?」
機師深深地點頭。
直升機從宜蘭的斷崖上空穿出,遠離了台灣東部的海岸線,駛向一望無際的太平洋。
「話說,我們的燃料夠嗎?」黎小風質疑道。
「很近啦,大概飛一小時就會到了。」機師說道。
「超高法院不是世界級的法院嗎?怎麼距離台灣這麼近?」
「即使從美國出發……也是一小時就可以到超高法院,唯一的解釋是,時空扭曲了……」崔尚東若有所思道。
風平浪靜的海面,沒有任何地標,難以區別出方向;如果少了儀表板的數值,便無從得知飛過了多少距離。
崔尚東看著右邊的海與天,黎小風看著左邊的海與天,而機師則看著前方的海與天。
海流之聲,無法穿透玻璃窗;螺旋槳的音爆,無法穿透隔音耳罩;一切外在嘈雜,無法穿透心之壁;三人便在心靈的沉靜之中度過了這一小時。
2015年2月7日 星期六
【小說】超次元法院 4
台北市新生南路,有許多宗教聚點,故有「天堂路」之稱,大安森林公園就在這條路上。如今,大安森林公園之中,還建造了天刑台,用以執行超高法院的天之刑,雖然多了一個「天」字,可是天之刑似乎不是讓人上天堂的東西。
在百樹圍繞之處,「劉妙美墜樓案」的相關人士,各級法官、檢察官、被告、家屬等,圍繞著天刑台,坐在遮陽棚下。
黎小風左顧右盼,悄聲問道:「我沒有看到任何高台啊?」他指著正中央的坑洞:「難不成那個坑洞就是天刑台嗎?」
坐在他右邊的陳熙月回答道:「你說對了!正電子束從天上炸下來,當然是一個坑洞囉!那個坑洞半徑三公尺,深度二十公尺喔!」
坑洞東側的地表掀開了,大型機具從中升起。工作人員將五公尺長的木板固定在機具上。
劉正松被警察架著,從機具後方的樓梯走到機具的頂端。
崔尚東伴隨著醫師也走上了機具,向劉正松問道:「你現在有六十秒鐘可以選擇,要不要注射麻醉劑?不選擇時,視為拒絕。」
「我們是被害者啊……」劉正松無力地呢喃著。
六十秒鐘過去,崔尚東向身旁的醫師點點頭,兩人便從機具上下來了。崔尚東看了手錶,確認距離行刑還有十五分鐘。
「好哀傷啊……被害人家屬反而要受刑……」黎小風雙眼失落地下垂。
「不對唷!」陳熙月伸出指頭:「這是一起意外,被告是無罪的,怎麼能說他們是被人所害呢?你的認知要及時更新唷!」
「再怎麼說,家屬想要一個真相,也是情有可原,罪不致死吧!」
「我們已經再三告訴他們,如果在第四審法院敗訴,就要以死抵償,他們仍執意要上訴……只能說,這是他們自己的選擇!」
「不懂超高法院怎麼會定出這麼嚴苛的規定,真想知道那些外星人的想法。」黎小風拄著下巴,顯得無奈。
「至今為止,還沒有人親眼見過超高法院的人員喔!」
「真的假的?」黎小風伸長脖子:「這樣還可以把審判權交給他們喔!」
「原因沒有別的,第一點,超高法院有勢不可擋的天之刑,誰敢不服從?第二點,超高法院可以提供我們犯罪現場的影像,還原事實真相,民眾都鼓掌叫好。」
黎小風瞇起雙眼:「我怎麼好像在別的地方聽過你這句話?」
「我覺得他剛剛說得滿對的。」黎小風左邊的女子說道:「把審判權交給那種外星人,無異於喪權辱國。我們根本還搞不清楚超高法院的底細。」
「是喔?閣下就搞清楚了嗎?」陳熙月不甘示弱道。
「我搞清楚的是『我們搞不清楚超高法院』的這個事實,OK?檢察事務官大人?」女子順勢遞出兩張名片:「我是自由作家,叫作田采嘉。」
黎小風接過名片,前後看了一下後,收入口袋。陳熙月則無動於衷。
「唉呀!看來我的『司法界美魔女』專題報導這下子作不成了!」田采嘉皮笑肉不笑道。
陳熙月瞬間接過名片:「早說嘛!」
「我跑遍世界各國,四處作採訪。沒有想到連法學大國的德國,也屈服於超高法院的淫威之下!」田采嘉的聲音略顯急促:「超高法院,根本就是用武力征服他人的野蠻傢伙啊!」
「那麼第二點你該怎麼解釋呢?超高法院可以提供我們犯罪現場的影像,還原事實真相,民眾都鼓掌叫好呢!」陳熙月問道。
田采嘉說道:「這點才是最驚悚的!你仔細想想,超高法院的影像是怎麼來的?難道它隨時在監視我們嗎?大家怎麼對這件事都隻字不提呢?」她雙手交叉,身體前傾:「原因沒有別的,就是因為大家害怕質疑超高法院,會慘遭天之刑!」
黎小風頓悟道:「超高法院的視野,可以穿越一切;而它的刑罰,也可以穿越一切,這太可怕了!超高法院是神嗎?」
「也有可能是惡魔。」田采嘉補充道。
「但是超高法院的目的是什麼呢……?」陳熙月陷入迷網。
此時,前方傳來了廣播聲:「上訴請求人劉正松,因上訴於第四審駁回確定,超高法院判決:『PETITOR APPELLATIONIS IMPONITOR POENA CAELESTIS』即上訴人處天之刑。」
劉正松被綑在木板上,機具利用槓桿原理,將木板向前推送,讓劉正松懸空在坑洞的正中央。
「現在時間,超高法院標準時間十七年三月七日十時五十九分,受刑人已於台灣台北天刑台就位,恭請行刑。」
田采嘉雙手環抱,不以為然道:「還『恭請』哩!根本有病。」
本來萬里無雲的天空,開始匯集一些水氣,形成一小朵白雲。那朵白雲,愈來愈白,愈來愈亮。
兩架高空遙控飛機飛向白雲所在處,遙控飛機伸出攝影機,對著白雲調整鏡頭的方向與焦距,捕捉白雲變化的每個片段。
陳熙月轉頭向黎小風說道:「你聽過什麼叫奇異點嗎?」
黎小風歪著頭:「那是什麼?」
「我猜想,用來執行天之刑的正電子束是透過時空的奇異點傳送過來的,否則天空中怎麼會無緣無故冒出這麼龐大的能量呢?而奇異點是不能裸露的,那些水氣剛好將它覆蓋住,我們就無法觀察時空的不連續處。很多單位都在研究分析,那個正電子束是怎麼來的。」
「沒有想到檢察事務官大人還懂得挺多的嘛!」田采嘉挑眉道:「我也透露一點情報好了。據我所知,美國方面,一週內要對超高法院發動攻擊,看來『世界警察』已經對超高法院忍無可忍了。」
「噓!」由於重頭戲即將登場,陳熙月想要專心觀禮。
劉正松仰望天空,被那朵白雲所發出的極度閃耀、不堪直視的光芒,逼得瞇起雙眼。
倏地,一道強光從天而降,劉正松全身沐浴在強光之中,來不及發出聲音,甚至來不及感到痛苦,就被蒸發了。木板瞬間斷裂,被強光所照射的物質全都湮滅了,消失得無影無蹤。
劉正松的家屬放聲痛哭,但是被樹林間颳起的強風的風聲所掩蓋。
坑洞中的塵埃向上飛升,眾人拿起手帕遮掩口鼻。
黎小風用鼻音結論道:「……哪國的軍隊有辦法對抗這個啊……」
2015年2月6日 星期五
【小說】超次元法院 3
崔尚東與兩名警察站在一處民房前。
警察甲雙手環抱,有節奏地踱腳,再次向前按了門鈴,民房內部有些騷動,警察甲槌著不銹鋼門,叫道:「劉正松!快點出來!」
此時,一名男子騎著腳踏車從巷口出現,崔尚東認出那個人就是劉正松,就叫兩名警察上前包圍他。劉正松被嚇個正著,反應不及,摔倒在地,腳踏車也翻車了。
警察甲拿出拘票,說道:「劉正松經合法傳喚無正當理由而不到場,依法執行拘提。」便將劉正松扣上手銬。
劉正松在地上鬼吼鬼叫地哀嚎著。
民房裡的人,聽見聲音,便開門衝出來。一個像是劉正松妻子的人瘋狂拉扯警察甲的手,叫道:「你們要對我先生做什麼?」
警察乙指著民房牆上的信箱:「喏,傳票老早就塞在你們家門口了,而且昨天我用電話通知時,就是劉正松本人接聽的,不要說你們不知道,超高法院要對劉正松處天之刑。」
「我先生做錯什麼!」
「對啊!我做錯什麼了?為什麼要把我處死!」劉正松在地上翻來覆去:「我們是被害者耶!被害者為什麼要被處死呢?為什麼反而縱放犯人呢?」
崔尚東走上前:「超高法院提供的案發前後十秒鐘的影像清清楚楚顯示,你女兒劉妙美是自己不慎墜樓的,跟她男友毫無關係。」
「我不相信!我才不相信呢!」劉正松哭天喊地,在地上打滾。
崔尚東接著說道:「影像中,劉妙美一臉開心,腳步輕盈地跳躍著,結果踢到地上凹陷的排水孔,腳步不穩,翻出欄杆,就從十樓墜落。」
劉正松與他妻子都跪在地上泣不成聲。
崔尚東示意警察乙去開車,繼續說道:「第一審、第二審、第三審法院都判劉妙美的男友無罪,可是你們還不死心,非要上訴到超高法院不可……天之刑,乃是取得『真相』必須付出的代價……我已經勸阻你們很多次了,你們就是不聽。」
警察甲連扯帶拉地將劉正松拖進警車。
崔尚東上車後,搖下車窗,對劉正松的妻子說道:「天之刑是正負能量的湮滅現象,所以被處天之刑的受刑人,不會留有骨灰。天之刑執行時,家屬可以坐在第一排觀刑。」他拿出兩張紙:「第一張,是拘票;第二張,是天之刑觀刑證,請妥善保管。」
劉正松的妻子只是繼續啜泣著。
崔尚東放開手,兩張紙就隨風飄落到地上。他搖上車窗,警車便駛離了。
2015年2月5日 星期四
【小說】超次元法院 2
崔尚東又轉了一次公車,最後在東吳大學城中校區站下車,向最高法院檢察署走去。
門口的法警向崔尚東舉手敬禮。
崔尚東假裝沒有看到法警身旁的陳熙月。
陳熙月轉身跟上前去,擠開黎小風,從崔尚東的右後方抱怨道:「崔檢啊……不是跟你說不要坐船了嗎?」瞄了一眼崔尚東身後的黎小風,繼續說:「我叫小風去淡水,就是要堵你,盯緊你,不讓你四處亂跑,畢竟你的桌上已經積案重重囉!」
「那有什麼問題……我今天把它們全部搞定給你看。」
「這是你說的喔!沒有達成的話,你要怎麼負責?」
「什麼負責不負責的,有必要到這樣嗎?」
「學法律的誰不知道?沒有罰則,大家是不會守規矩的。」
「好好好,沒有達成請你們兩個吃英式下午茶。」
「也有我的份啊?」黎小風指著自己的鼻子問道:「這叫什麼……雨露均霑嗎?」
陳熙月說道:「既然崔檢都承諾了,我就不再煩崔檢了,先告辭啦。」於是踩著高跟鞋往反方向離開了。
崔尚東推開辦公室的門,將兩只手提箱扔在會客室的沙發上,再走到辦公桌前,把桌上的一大疊文件分批抱到會客室,放在茶几上。
「我現在要做的,是我的工作中最簡單的部分。我做一次給你看,你一秒鐘就會了。」崔尚東指著小沙發:「來,你坐在這邊。」
「這些文件是什麼?」
「『聲明上訴狀』啊!就是被害人或被害人家屬因為不滿意判決結果,請求檢察官向法院提起上訴的狀子。你在學校沒有看過嗎?」
「沒有啊,學校都在教理論。」
崔尚東從上衣口袋裡掏出一本破爛小冊子,交給黎小風:「你等一下去影印這本秘笈。我看……影印兩本好了。」
黎小風才起身,就被崔尚東拉住:「等一下是指搞定桌上這些以後。你先看清楚這本秘笈的名稱。」
「咦?……啊!原來有標題喔!」黎小風將小冊子拿到光線充足的地方,仔細端詳,才看見被磨光的標題文字:「超高法院訴訟準則」。
「為什麼是『訴訟準則』而不是『訴訟法』呢?『準則』只是內部規定,『法』才是國會制定的法律吧?」
「其實超高法院根本就是外星人法院,我們到現在還搞不清楚超高法院的很多規定,所以無法制定出明文的法律。」
「怎麼會把司法權交給外星人呢?這難道不算是喪權辱國嗎?」黎小風氣憤道。
「第一點,超高法院有勢不可擋的天之刑,誰敢不服從?第二點,超高法院可以提供我們犯罪現場的影像,還原事實真相,民眾都鼓掌叫好。你看這些……」崔尚東將推疊的文件,一份一份攤平在桌上:「請求上訴超高法院、請求上訴超高法院、請求上訴超高法院……大家都渴望透過超高法院獲得真相。」
「讓超高法院還給他們真相不就得了?」
「本來我們也是這麼想的……但是你看看超高法院訴訟準則第五條……」
黎小風將第五條唸出來:「非死亡案件,不得上訴於第四審法院。」
「第一審是地方法院,第二審是高等法院,第三審是最高法院,這些法院都是由台灣政府管轄,也是你們學校課程會介紹的,而第四審法院就是超高法院,這部分還是機密。」崔尚東從茶几下方取出茶具和茶葉,並提著茶壺到飲水機取熱水:「好,你再看看第二十一條,那才是重點。」
黎小風翻過兩頁,繼續唸道:「上訴經第四審法院駁回者,上訴請求人處天之刑。」黎小風摀著嘴巴,難以置信道:「也就是說,上訴的一方敗訴,就死定了耶!」
「你才知道!超高法院是很嗜血的。沒有死人的案子,它不收;被它駁回的案子,它就要人死。所以你說這些東西……」崔尚東拍了拍桌上的文件:「這些都是感情用事的產物。如果我們直接把這些東西送去超高法院會怎麼樣呢?這裡大約有五十封聲明上訴狀,我看起碼會死四十九個人吧。我們做這行的,就是在替民眾把關。」
「檢察官是法律的守護者啊!」
崔尚東比著手勢:「You got it!」
「所以……」黎小風搔著下顎:「我們現在就是要先審查這些文件,決定要不要真的上訴到超高法院嗎?」
崔尚東再次比著手勢:「You got it!」隨之拿起一份文件:「『事實』欄位裡面沒有提到有誰掛掉的話,就是『非死亡案件』,暫時把他們集中在左邊這裡。這些是要檢察機關『預先駁回』的,不然如果被超高法院駁回,這些請求人就會被處天之刑,那樣就太殘忍了。」
崔尚東將手中的文件前後翻一翻,說道:「這件沒有人死,左邊。」再拿起一份,快速看過:「這件也是左邊……」又再拿起一份:「很好!……放到左邊。」
崔尚東抬起頭對黎小風說道:「剩下的交給你了,我要出去一趟,回來再double check。」
「可是我幫你做完的話,我就吃不到下午茶啦!」黎小風精打細算道。
「哎唷!不簡單唷!好啦!我還是會請客啦!」崔尚東拉開辦公室的門:「秘笈你自己再看一下,然後別忘了影印。」
2015年2月4日 星期三
【小說】超次元法院 1
崔尚東的小艇剛剛在淡水碼頭靠岸,黎小風便從棧橋跳上小艇,向崔尚東說道:「收到了『超高法院』的判決書了!」
「你跑上來幹什麼啦!」崔尚東推開黎小風,將兩只手提箱卸下船,翻身至棧橋上。黎小風緊跟在後。
「所以呢?判決主文看不看得懂?」崔尚東頭也不回地往前走。
「好說我也來來回回遞送這些判決書好幾次了,總算可以認得幾個單字。短短幾句主文,當然是沒有問題囉。」黎小風必須專注地維持與崔尚東的腳步同步:「說也奇怪,明明是在台灣,卻要看這種以古羅馬帝國的拉丁文寫成的判決書。」
黎小風將判決書張開,上面滿布拉丁文,他朗讀道:「『APPELLATION REJICITUR. PETITOR APPELLATIONIS IMPONITOR POENA CAELESTIS.』意思是『上訴駁回。上訴請求人處天之刑』。」
崔尚東眉毛抖了一下,繼續往前。
黎小風追問道:「上訴請求人是什麼啊?」
「就是被害人家屬。」
「為什麼被害人家屬反而要被處刑啊?」
「因為觸犯了『藐視司法罪』。」崔尚東走到了大馬路,站在公車站牌旁。
「我國刑法沒有這種罪名啊?」
「這是超高法院所規定的罪名。你也知道,超高法院不屬於我國管轄,也不屬於世界各國管轄,但是世界各國全都服從它的判決。」
「不服從會怎麼樣?」黎小風好奇地問道。
「無法不服從啊!啊……因為你還看不懂主文以外的文字,所以不知道。」崔尚東將黎小風手中的判決書搶過去,手指比著一行字,唸道:「上訴請求人,應於超高法院標準時間十七年三月七日十一時整,於台灣台北天刑台就位,準備受刑。逾時未就位者,逕於所在地受刑。」
崔尚東忽然想起什麼,望了一下手錶,此時正是十二時整,他抬頭向大安森林公園方向看去,說道:「今天好像也會執行天之刑!」
天空暗了下來,一道閃電從天劈落,塵埃在閃電落下處垂直上升,猶如蟠龍。
「那個閃電,其實是正電子束,它會摧毀一切!以目前的科技,沒有東西可以阻擋得了它。」崔尚東用力戳判決書的最後一行字:「這裡不是說『逕於所在地受刑』嗎?如果時間到,受刑人還沒有就位,那麼閃電就會直接劈在受刑人的所在地。這可是會波及別人的耶!之前蘇花公路就被這個天之刑炸掉了一小段。」
「我的天……這是我第一次親眼看到,前兩次是在電視上看到,我出生到現在就只看到過這三次……」
「別擔心,你很快就會看到第四次,因為這個被害人家屬兩天後就要受刑了。」
崔尚東與黎小風坐上了公車。
「你剛剛還沒有解釋藐視司法罪是什麼?」黎小風繞回剛剛的話題。
「這個啊……因為被害人家屬,不信任台灣的司法,執意要上訴到世界級的超高法院,而超高法院證明被告是無罪的,因此被害人家屬不但冤枉無辜,又浪費司法資源,這就是藐視司法罪。超高法院認為,這種意氣用事的行為,對公平正義造成巨大的損害,必須給予毀滅性的懲罰。」
「可是被害人家屬會覺得被告有罪,一定是基於合理的懷疑,不可能無憑無據啊!超高法院又怎麼證明被告百分之百無罪呢?」黎小風心急地問道。
「很簡單。」崔尚東面無表情地說道:「因為超高法院會提供我們案發前後十秒鐘的影像,有罪無罪,一目了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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