後續還有金湯田園湯伊麵、楊枝甘露、冰糖官燕窩等美食,不過錢士民已經沒有胃口,咀嚼速度非常緩慢。在這段期間,黃全英沒有延續原本嚴肅的話題,而是轉成敘述輕鬆的旅遊軼事。但錢士民左耳進右耳出,只隨口應付幾句:「真的啊」、「很不錯」、「太好了」。因為,隨著料理一道一道享用完畢,錢士民步步逼近抉擇的十字路口──要幹掉黃全英嗎?還是不要?
錢士民最先想到的是,他已經支付十萬元購買了借刀殺人方案,若就此放棄,這筆錢豈不是白白浪費掉了嗎?可是,總不能為了不浪費錢,硬是殺人吧,不浪費錢完全不足以作為殺人的理由。
接著,錢士民轉而想到,黃全英的話可信嗎?萬一自己隨便被他三言兩語唬住,錯失良機,事後可是會痛恨自己的。然而,在法律上有所謂的「罪疑為輕」,也就是說,對於被告到底有無犯罪,不是很確定,還有存疑的空間,那麼,就應該輕判被告,甚至無罪釋放。簡單來說,就是寧可錯放一百,不可錯殺一人。黃全英所說的事件不難查證,多半是真的。錢士民決定,事後要是發現這全是黃全英瞎掰的,他就不管什麼借刀殺人計畫了,要直接當面幹掉他。
錢士民招來服務生買單,服務生將帳單擺在餐桌,他看了一眼,這一餐費用為五位數,雖然他早在預約餐廳時就心裡有數,但如今殺人的衝動化解後冷靜審視,還是覺得吃不消。錢士民是一個節儉的人,平常每餐花不超過一百元。
結帳完畢,錢士民自然也必須開車將黃全英送回家。兩人走出皇朝大會館的大門。晚風凜冽,衣服被吹得胡亂抖動。他們走向皇朝大會館左邊的小空地,也就是停車場。本來為了執行犯罪計畫,錢士民已經將他的加長型的休旅車停在靠近馬路的停車格,車頭背對馬路,車尾面向馬路,這樣在開車離開時,才可以倒車的方式來回到馬路,進而坐在後座的黃全英才會被疾駛而來閃避不及的車輛給撞死。
為了躲避冷風,錢士民趕緊鑽入駕駛座,而黃全英則好整以暇地打開後車門,坐在駕駛座的斜對角,這樣的坐法是符合座車禮儀的。錢士民發動車子後,儀表板顯示出各項指標,當然也不外乎時鐘,錢士民注意到現在時間恰巧是晚上十點。這個時間點,黃昆裕應該在「遺傳因子Bar」的舞廳狂歡完畢,拖著爛醉的身子從舞廳走出來,自己開車回家,差不多要經過這裡了。
不知道是不是預演過太多次了,即使主意識打消了殺人的念頭,潛意識還是依照計畫行事,時間掌握十分精準。哪怕一不注意倒車出去,恰恰還是被酒駕的黃昆裕撞個正著。而且,由於忘記計畫的細節,倒車太快的話,搞不好連自己都一起嗚呼哀哉。
錢士民心想,不然,就在這裡稍等一陣子,等到黃昆裕經過這裡,再開車離開吧。於是他手握方向盤,保持不動,轉頭望向側窗,查看道路的動向。
「錢執行長,請問,你在做什麼?」黃全英眼見錢士民遲遲不起程,關切道。
錢士民心思太多,差點忘記黃全英的存在,急忙答道:「我、我在觀察路況。」
「整條路都沒有車,是要觀察什麼路況?」黃全英不耐煩道。
正當錢士民思考著新理由來搪塞時,一輛車遠遠地出現了,錢士民馬上就從它的外型認出那是黃昆裕的車。於是,錢士民回應道:「哦,大概就是那輛車吧,我剛剛聽到有人引擎催很大聲,感覺不是什麼善類,不想和那種人搶道,想等他經過再說。」
「哈,你的耳朵到底是有多靈?我壓根兒什麼也沒有聽到!算了,我早就看出來,你心臟太小顆,一台車都怕。錢執行長,你這樣無法成大事,執行長這個職務就是你這一生的頂點也說不定。」黃全英的老毛病又犯,損人的話喋喋不休。
來車的車燈愈來愈亮,引擎聲也愈來愈響,意味著來車愈來愈近。
「人生的頂點看似輝煌,實則充滿遺憾,這表示接下來的人生將一路下滑。俗話說的好,沒有最慘,只有更慘。像我們化工二廠慘到收攤,那就是慘慘慘了!」黃全英說完,自顧自地笑了起來。
忽然之間,來車從馬路撞了過來,咚!砰砰砰!垂直撞到錢士民的休旅車的側身,側身嚴重凹陷,接著,休旅車向後滑行,然後被某些突起物絆住,翻倒在地,碎片四處噴濺,濃煙迅速竄升。